社会

剃头

字号+ 作者:消费参考网 来源:未知 2019-04-14 01:29 我要评论( )

儿时,经常能见到走村串巷的剃头师傅。标准的剃头挑子,一头是红漆长方凳,凳腿间夹置三个抽屉,上面一个是放钱的,下面两个抽屉分别放置围布、刀、剪之类的工具;挑子的另一头是个长圆笼,里面放置小煤炉,上面放一个大沿儿的黄铜盆,这样可保持水的热度。








    
















    儿时,经常能见到走村串巷的剃头师傅。标准的剃头挑子,一头是红漆长方凳,凳腿间夹置三个抽屉,上面一个是放钱的,下面两个抽屉分别放置围布、刀、剪之类的工具;挑子的另一头是个长圆笼,里面放置小煤炉,上面放一个大沿儿的黄铜盆,这样可保持水的热度。“剃头挑子一头热”即以此得名。

    剃头师傅最典型的特征是,手持巨形镊子的铁制“钲子”(俗称“唤头儿”,属古军乐器),用小棍自下向上一拨,便发出“噌——嗡——”的宏亮悦耳响声。老远,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们来了。

    那时,街头也有剃头铺,剃头铺的陈设也很简单。洗脸的毛巾是千人共用的,还有脸盆、脸盆架、荡刀布、剃刀、推子。用剃头铺的毛巾擦脸,有一股难闻的气味,就像家里陈年搌布的味道。

    我对剃头的最初记忆,是在丰镇城隍庙后街14号的院子里。那天,姥姥不知道从哪请来了一个业余的剃头匠。一家人逮住我,按在凳子上,把一张旧报纸从中间抠了个窟窿,套在我脖子上,我极为抗拒。推子贴在后脑勺上,一股凉意立刻从脖颈传遍全身。我嚎叫,绝不就范。母亲按住我的脑袋,按得我下巴颏都抵到了胸脯上,随着手推剪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响声,带着剪子上煤油味儿的头发茬子落下来,有些还沾上我的眼泪鼻涕,糊在脸上,让我不自在。然而,抵抗是徒劳的,我于是放弃抵抗,忍了一会儿,终于剃完了。

    依稀记得,在得胜堡,大人、小孩剃头都不花钱。在家里就地解决,一律都是光头。一次,舅舅给我剃头,拿件烂衣裳在脖子上一围,弄点温水碱面洗了头,就用剃刀在头上刮。剃刀老旧,又不锋利,刮的时候象拔毛一样,痛得我嗷嗷直叫。我那时就怕剃头,听见剃头就往屋外跑。被捉回来强迫剃,嚎叫的声音象杀猪一样。剃到完、哭到完。

    在得胜堡,新生儿都要剃满月头,可谓人生之第一剃;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,也要剃头,可算是人生最后一剃。剃满月头时,要把剃头匠请到家里来,待若上宾。所请之人,必定是技术上乘、德艺俱佳者。剃头匠请到家里,除烧水沏茶、上烟之外,晌午还要弄点菜,喝口烧酒。人生的最后一剃,一般是不讲价的,剃头匠说多少是多少,比平日要贵得多。

    得胜堡有家人,穷得买不起剃刀,就用镰刀给孩子们剃头,情急生智,竟然练就了一手绝活儿。

    儿时,姥姥给我讲过一个老财剃头的故事。说的是清末大同城里有个老财非常吝啬。他心疼每月剃头的钱,所以琢磨出了一个损招。这天,他大步流星去找剃头匠。剃头匠见来了客人,自然笑脸相迎:“这位爷,您请坐!”

    老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,一声不吭地享受着剃头匠的手艺。老财等剃头匠快剃完的时候,脑袋突然一动,刀子轻轻地划在了他的头皮上,血瞬间冒了出来。老财主捂着脑袋,大叫着跑出去喊:杀人了……杀人了……

    剃头匠被这一幕吓得呆如木鸡,不一会来了几个官差,不由分说把剃头匠押到了县衙。县官一看:老财有伤在身,剃头匠也承认是自己的剃刀弄伤了老财,便判剃头匠赔老财十两银子。

    剃头匠听说要赔这么多银子,立刻喊冤:“是他的脑袋突然动了一下,我才不小心划伤他的,这事不能全赖我。”

    老财当然全盘否认。那县官本来就是站在老财一边的,他见剃头匠不肯认罪,大骂“刁民”,并命衙役重打剃头匠二十大板,且赔偿一分也不能少。

    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,老财的头发又长了,他还想故伎重演。可是走遍全城,也没人给他剃头。原来全城的剃头匠都听说了老财讹人的事情,害怕惹祸上身。

    后来老财的头发实在太长了,到了无法出门的地步,不得已,只能去找那位被他坑骗的剃头匠。剃头匠一看是老财,装作不认识的样子,一板一眼地说:“十两银子一位,先交钱后剃。”

    老财一听,气呼呼地说:“你这不是剃头,是讹人!”剃头匠却不以为然,一把将老财推开,请下一位客人落座。老财急了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狠狠心说:“我剃,给你十两银子。”说完,先把钱给付了。

    这回,剃头匠故意没荡剃刀,老财的脑袋被刮得生疼,龇牙咧嘴。当他想故伎重演时,却被剃头匠狠狠按住。剃头匠恶狠狠地说:“你最好别动,我这刀子一偏,说不定就滑到你的喉咙上了。”

    老财一听,立马消停了,心想:忍着吧!谁让我把钱都交了。

    1957年,我随母工作调动来到呼和浩特,住在内蒙防疫站的家属大院里。那时,为了省钱,男孩子多的人家大多买推子自己剃。邻居王叔叔手艺不错,一到礼拜天,他就搬个凳子放在院子里,拿王婶做饭的围裙给儿子围上剃头。 王叔叔的“剃头摊”一摆, 邻居家的大妈们就会大着嗓门喊自己的孩子过来,让王叔叔捎带给剃剃。王叔叔手艺好,往往按住脑袋,三下五除二就解决问题。赶上推子不快,夹头发的事时有发生,一旦薅住头发,头皮生疼。因此让男孩剃头与吃药一样,必须连威胁带利诱。

    那个年代的发型以锅盖头为主,就是边上剃了,头顶上留一层那种。我至今还保留着儿时的照片,头型都是锅盖头,一直羞于示人。自从见了北朝鲜金三儿的发型,心中才有所释然。

    悲摧的事情层出不穷。在中山西路小学念三年级时,换了个新班主任,性格强悍。她的办公桌抽屉里有把“双箭牌”理发推子,接任两天,我们班里30个男生,全部被推成了光头。外班的师生们都喊我们“小劳改”。

    呼市从五十年代起,理发店基本上都是国营的了,有多少家没有统计。我记得大概有以下几家:大北街有一家、中山西路人民电影院旁边有一家、新城将军衙署西头有一家、火车站南马路的照相馆旁边有一家。但是规模最大,最干净的还要数“市毛”路东二食堂楼上的理发店了。那里有六七个理发师,每天生意很忙,尤其过年的时候,要排很长时间的队。

    那时,呼市人即便去理发馆也要说“我剃头去。”其实这里的剃头已经是广义的了,包括理发。

    去国营理发店剃头,算是相当奢侈了,父亲有一次去那里开洋荤花了四角多,回来叫母亲数落了半天。二食堂楼上理发店的玻璃门是半透明的,里面很宽敞。排着一溜磨盘椅,磨盘椅还可以放倒,为的是给客人刮胡子。椅子正对面的墙上是长方形的大镜子,镜子下面是一溜又窄又长的桌子,摆放着推子、剃刀等理发工具。剃头的师傅是几位大嫂,还有几个姐姐,她们都穿着白大褂,毛巾和披布也是白色的。

    至今仍能想起在那里剃头时的情景:轮到我时,师傅立即取下搭在肩膀上的毛巾,利索地抽打椅子上残存的发屑,然后招呼我坐下。坐定,她习惯性地甩动披布,清脆的抖布声、是开工的序曲。然后不紧不慢地给我围上披布,拿出推子点几滴润滑油,在耳边试听一下,随之节奏明快的推剪声便在耳边响起。头发被拦腰截断,飘飘洒洒地落地。围头推剪一圈儿,剃头就算完工。

    那时可没啥发型,把头发剪短,剪齐就行了。男孩子后脑勺上的头发基本上都快推到顶了,是典型的锅盖头;也有爱美的小伙子,要剃分头,三七分的,将两边的头发都往后面斜斜地飞翘着;至于六七十岁的老年人,十有八九剃光头,无挂无碍,非常方便。

    我长着两个招风耳,不适合理锅盖头,下面的头发剪短后,两只耳朵就显得更大。我坐在教室的第一排,课桌前正好是讲台。到了下午的时候,太阳从西边照到我头上,头的影子正好映在讲台墙上。中间一个大头,旁边两只耳朵,就好象动画片里的米老鼠一样。后面的女生老笑话我,不过,我倒是挺喜欢她的。

    在我的记忆里,印象最深的剃头行头,要数剃刀和荡刀布了。那种造型别致、寒光慑人的剃刀,我家也有一把。但大人是不让玩的,就是摸摸也不行,那理由不必言说;荡刀布,因剃头师傅长年累月地荡磨剃刀,油腻发亮,竟成了龌龊孩子衣裳的代名词。

    及至成年,我也开始刮脸。刮脸前,师傅将毛巾用热水浸透,热气腾腾地敷在我的脸上。须臾揭开毛巾,再用蘸了肥皂沫的胡刷,在脸上除眼睛、鼻子和嘴唇的部位细细地涂抹一遍。然后从上衣口袋取出牛角柄的剃刀,老道地在那条油光的荡刀布上,唰唰地打磨,待剃刀锋刃可鉴时才停手。我半躺在磨盘椅上,微闭双目,锋利的刀刃在我的面部缓缓地运行——利而不灼、行而不滞。最后,师傅递给我一面小圆镜子,让我看看是否满意,我只有连连道谢。

    曾经听过一则有关剃头的笑话,令人捧腹:有一个徒弟学剃头,师傅教他先用剃刀在冬瓜上刮,练习浮劲。师娘叫他去干活,他“哦”地应了一声,将剃刀插在冬瓜上,转身去干活了,久而久之,养成了习惯。学习期满,徒弟正式给人剃头。这时,师娘又叫他干活,他又“哦”的一声,将剃刀插在人的头上,转身去干活了,来剃头的人鲜血直流。这当然只是笑话,虽然剃刀划破皮肤的事情屡见不鲜,但再蹩脚的剃头匠也不会把人的头颅剖开的。

    时代变了,现在的理发店和过去的剃头铺不可同日而语。虽然门口还是标志性的三色旋转灯,但内容不同了。不用排队,走到门口就有热情的小姑娘开门招呼。挑着黄发的小师傅很少穿工作服,而偏爱黑毛衣、牛仔裤,不知道头发渣子掉到上面咋洗。推子早淘汰了,洗发都是小姑娘,店名也都改成了“美发中心”“造型机构”“染烫中心”。前几年人人开公司,有个老太太把自己的剃头铺改名为“环球开发公司”,笑倒一片人。

    眼下,人们审美观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:年轻人喜欢把头发染成黄、红、绿色,还用发胶让它立起来,像只锦鸡。酷似西方六十年代的嬉皮士,令人惨不忍睹。

    现在的美发厅,早已没了国营理发店的那份祥和、安静。老式的理发椅子旁边没有荡刀布了,美容美发店里也再也见不到满脸白色泡沫的刮胡子老人了。

    不知何故,我却经常隐隐地怀念那些剃头匠们。他们曾经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,想起他们来就有一种温暖的感觉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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