社会

乡间饮水陋习

字号+ 作者:消费参考网 来源:未知 2019-04-11 21:02 我要评论( )

数百年来,雁北农村人吃水、饮牲畜全靠辘轳井。辘轳是利用轮轴原理,从井里提水的起重工具。 辘轳井,浅的五六米,深的十几米。井台用石料砌成的,高出地面,宽敞平整。井筒为圆形,直径一米左右,由石块砌成。井台中间是圆形的井口,亦由石匠精心拼制。夏日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    数百年来,雁北农村人吃水、饮牲畜全靠辘轳井。辘轳是利用轮轴原理,从井里提水的起重工具。

    辘轳井,浅的五六米,深的十几米。井台用石料砌成的,高出地面,宽敞平整。井筒为圆形,直径一米左右,由石块砌成。井台中间是圆形的井口,亦由石匠精心拼制。夏日的正午,对着井口,借着阳婆的光线,能清楚地看见井底那一圈圈扩散的涟漪。

    儿时,我始终纳闷,那个井筒是咋砌成的?表哥笑着说:是在井外垒好,然后再绑上椽檩沉下去。我不信,那样不就散架了吗?

    辘轳头是用木头做成的圆形构件,中间有孔,穿在铁轴上,铁轴固定在支架上。绳索绕在辘轳头上,绳头上拴着柳条编的水斗子。辘轳头上嵌一摇把,用力摇动摇把,绳索一圈圈地缠绕在辘轳头上,水斗子就吊上来了。

    辘轳头被井绳磨得非常光滑,像油漆漆过一般,辘轳把也被人手磨得绵润细腻。

    记得舅舅每次打水时,拴好水斗子,松开辘轳把,任凭笨重的水斗子,一路哗啦啦地自由落体,最后咕咚一声下到井底。稍等片刻,感觉水斗子已灌满,便飞速摇动辘轳把,水斗子很快便从井口显露。

    得胜堡辘轳井的水斗子很重,那时我身小力薄摇不动,姥姥也摇不动,只有我俩合力,才能将水摇起来。

    水斗子掉进井里也是常事。有一年,我见过一个社员捞桶,他先是用担仗捞,揪着一头的担仗钩子,另一头在井里哗啦啦地响,然后凝神静气的往上提。因为担仗多少有点短,咋也钩挂不上。眼看天要黑了,他就去找了一根长麻绳,捆在一个娃娃的腰上,然后心翼翼地下到井里,这才弄上来了。

    辘轳井差不多一年就要掏一次,掏井就是把井底下的淤泥一点点清理干净。这活儿我没有见过。五舅的腿青筋爆裂,一团团一块块的,听说是年轻时掏井冷水炸的。井水特别凉,炸就是冷激的意思。

    得胜堡家家门背后都有一口水瓮,水瓮上挂着一个铜瓢。不管谁渴了,就走到水瓮旁,拿起铜瓢舀上半瓢水,咕咚咕咚地喝上一气。不仅大人孩子如此,就是炕上坐着的老人渴了,也是把铜瓢给他端过去,让他慢慢地饮用。

    为甚不喝滚水?一是温壶太贵,买不起;二是没柴火、没工夫滚;三是家里人口多,即便有温壶,那点水也于事无补。只有吃饭时,人们才有可能喝到滚水,那滚水也不是专门滚开了喝的,只是些蒸锅水,老乡们称之为“原汤化原食”。

    舅舅家的水瓮都不算大,也就盛五六担水的样子。瓮却是老瓮,都传了好几代了。那瓮的样子也没什么特别,高高的,底小上大。整年盖着一块秫秸秆缝的撇撇。撇撇用得久了,烟熏火燎的有点辨不清颜色。瓮的肚子,上着粗釉,黑黑的。被妗妗擦拭如新。瓮沿和瓮底都是白陶本色,看上去粗粝,结实,还透着点威严。瓮沿挂着一只历史悠久的铜瓢,用来舀水。

    日子久了,细细的泥沙,游弋的烟尘,一点一滴地沉淀到瓮底,瓮里的水就容易腐败。再好的瓮,也要定时清洗。雁北管洗瓮叫淘瓮。五妗妗淘瓮时从来不让人搭手。每次淘瓮,她先探下身子往外舀水,等舀空了,再把瓮放倒,清理瓮底的淤泥。然后把头探进瓮里用条帚一点一点刷洗。有时候,妗妗还把洗净的瓮滚到门外,晾干了再滚进屋里。我一直很奇怪,病泱泱干笨笨的五妗妗哪来那么大的气力?如此坚定执着地一个人淘洗、晾晒那口大黑瓮,年复一年。

    入冬,条件好的人家会生炉子。炉盘大圈套小圈,揭开中央最小的炉盖,把汆壶插进去就可以烧水。汆壶呈圆筒形,身长尺余,直径七八公分左右,口沿处焊一手柄,是一种非常方便的烧水器具。

    盛夏,社员们下地干活,艳阳高照,大汗淋漓时是需要补充水分的。守着河,喝河水;守渠的,喝渠水。啥也不守的,就由队长指定人送水。一条扁担、两只水桶、一个水瓢,一路小跑,尘土飞扬。到了地里,只见水上一层土,有时还会有几根干草。但对于舌干唇焦、喉咙冒烟的人来说,这就是甘露。只有一个水瓢,你喝完了他喝,几十号人都用这一个家伙。许多人喝了一半喝不下去,水又倒回了桶里。城里人一般是不用别人茶杯的,在这里,不管男女老幼,嘴干净的还是口臭的都通用那个水瓢。

    听说,晋东南都吃水窖存的雨水及冬天积存的雪水,浑浊用明矾解决。无水时还要下山挑,远达十数里的。比起他们,雁北人是幸福的。

    城里的客人来了,不能给喝冷水,主人往往端个碗去有温壶的人家倒滚水。为了表示好客,还要找富庶一些的人家抓点红糖,用筷子搅搅就端回来了。端回来的水自然不热乎、碗也不会干净。即便洗过,里面的污渍也似时隐时现的云彩,有洁癖的城里人是不敢喝的。

    在农村,有茶缸子的人家极少,队长家也是用碗来喝水,碗都是那种粗瓷大笨碗,没有美感可言。

    那时,也有少数人家有那种搪瓷缸子,是作为慰问品、奖品或纪念品发放的。社队干部、或家人有在企业上班、在部队当兵的,常有这种时髦的物品。家里来了客人,就用这种大号的搪瓷缸子倒水喝。泡茶?那是社队干部家才有的排场,但也仅限于砖茶。没听说得胜堡的普通人家还有茶叶,即便解放前的老财也没见过茶叶。

    搪瓷缸子上的文字各种各样。抗美援朝时慰问志愿军的搪瓷缸子上大多印着“赠给——最可爱的人”,下面落款“中国人民赴朝慰问团”;二十世纪五、六十年代,搪瓷缸子上印的多是“独立自主,自力更生”;文革时期,搪瓷缸子上大多是一些政治口号,譬如:“为人民服务”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等等;而那些用于各种奖励的搪瓷缸子上都赫然印有一个鲜艳醒目的“奖”字,让人一看就对它的主人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敬意。

    搪瓷缸子确实经久耐用,有的人家一个搪瓷缸子用了十几年,虽然缸子里外的搪瓷由于磕碰,变得斑斑驳驳,依然像宝贝一样舍不得丢弃。即便缸底上都开了洞,也要用焊锡焊住后继续使用。

    那个年代,铁路客车有专用的陶瓷水杯,杯壁奇厚,上面印着蓝色路徽。得胜堡一个队长家竟然有一个这样的水杯,摆在柜顶上。只要有人去他家串门,他就得意地指着路徽炫耀:“这是上次额坐火车,列车长送的!”人们背后议论说:“听他撇毬呢,他算个甚?人家凭甚送他?肯定是偷nie得!”

    农村女人的地位很低,因为一点小事寻死觅活的不少,遇事心眼小想不开的也大有人在。喝农药买不起、上吊没绳子,跳井是个上策。井里捞上来死人,井水就无法喝了。一想到生孩子、来例假的那个地方曾经泡在井里,老年人更是无法忍受。于是派年轻人下去掏井,把井水掏干,再等新水慢慢地渗出来。

    我后来在城里呆久了,再回老家喝不上滚水感到非常别扭。在城里坐机关当白领离不开茶水,一张报、一支烟,一杯茶水喝半天。后来出国考察才知道洋鬼子们也喝冷水,美国人从小就是喝冷水长大的。就算外面零下十几度下着暴雪,不论男女老少都毫无压力地喝着大杯大杯的加冰的冷水。即便女人刚生完娃娃,从产床上坐起来,老公也会端一杯冰水递给她。他们不觉得冰吗? 肚不疼吗? 还是天生体质就比我们强?我闹不机密。

    可以说,我的乡亲们在喝水问题上早就和世界接轨了。如果把喝冷水也看做一种文明的话,我们中华民族喝冷水的历史比他们悠久多了,又可以“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了。”

    有讲究的人说喝冷水不好,其实不见得。纵然中国农村的生水不干净,但很少有人因为喝水致病的,因为不洁可以提高人的免疫功能。不信你看看清洁成癖的欧洲人,区区大肠杆菌超标竟然会大量死人;而对于吃惯了苏丹红、福尔马林、三聚氰胺的中国人来说,大肠杆菌犹如毛毛雨。原来,不洁可以造就百毒不侵之躯,培育金刚不腐之身。




    赶紧去买老夫的《塞北生活影录》哇,卖完了不再加印了。没买的将来可要后悔呢。








此贴已经被作者于 2019/4/11 18:58:30 编辑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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